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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八年前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   

    正在打瞌睡时,被手机声音惊醒。原来是导师的电话。说系里面人手不够,问我有时间去监考没有?我欣然答应。

    监考的对象是北大大二的学生,考试方式却出乎意料——开卷考试!这门课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专业课,为什么会开卷呢?我百思不解。等我拿到试卷时,傻眼了——要是不开卷的话,真的异常的困难!我好歹也混到了博二,但是那些题也不是很有把握……

    题量比较大,尽管是开卷,学弟学妹们仍然是加油地赶进度。看着他们的忙碌样子,突然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。

    八年前的我,大一第二学期。记得那个学期有严重的心理疾病。作为一个保送生,时时刻刻都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,因为在我们那个大学,师范保送生太抢风头,引起了许多高中上来的同学的不满。我尽量做到低调,平和,但我的性格仍旧是张扬的。不过由于开朗,真诚,所以与同学关系还算不错。那时候的心理疾病是怎样得来的呢?好像不是因为成绩,因为我一直是年级第一名;也不是因为任职,因为已是班上的团支书了;而是对生命的恐惧。老觉得生命太脆弱了,经不起折腾。

    这种可怕的感觉蔓延了整个学期。当然,这不是没有来由的。因为那个学期开学返校时,发生了车祸。当场死亡了几人。我的同学被扔到了路边的水田里,而我从车中飞出来,撞到了路边的大树上,当场晕了过去。醒来时,视线很模糊,朦胧中有很多人从水田里爬起来。女士们的长发全部被泥泞糊住了,不再是一缕一缕的,而是像棍棒一样,一条一条的。他们的脸上也全是稀泥,不少人为了看清楚地形,就用五指在脸上抓,结果是脸上的稀泥没有被拽掉,反而在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。我觉得很搞笑,哈哈地指着他们大笑起来——那时,我刚从昏厥中醒来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一个叔叔(我爸的朋友)走过来告诉我说,出车祸了,死人了……我扭头一看,就看见了今生再也不想看见的一幕——血淋淋的尸体,而客车还压在他们的身上。有个人在客车倒下之前,试图跳车,但是没有来得及全部脱离车子,而被车子压下来折成了两截。有个阿姨在一个叔叔的尸体边大声嚎哭,我突然觉得受不了了,也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。同学终于从水田里面爬了出来,这个一向可人的女孩突然像疯了似的,抢过路人的手机,用命令的口吻说道“爸,赶紧开车来接我,我们出车祸了!”我知道,那是她害怕的表现。我们都极端恐惧。我撞在树上时,刚好撞在后脑勺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,而同学的脖子扭不动。我们都不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。

    最终,同学被她爸爸接走了,我则被路边的村民拉上了一辆过路的货车,送往医院。还依稀记得一个非常好心的少妇的面容。我刚被拉上那辆开往医院的车时,特别害怕,因为刚发生的车祸让我惧怕任何的车辆了。我在车上歇斯底里地挣扎,哭喊着要下车。那位少妇使劲儿地按着我,不然我乱动,并不断地安慰我。到医院时,我已经虚脱了。只记得被人一会儿推倒CT室,一会儿又推到什么地方,最后终于折腾到病房里躺下了。

    我呆呆地朝窗户边望去,却看到斜对面的病房上住的是那位先前在尸体边哭的阿姨。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,觉得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是多么地不幸!直到后来才知道,死的不是她丈夫,而是好朋友,青梅竹马的好朋友。也知道了那位去世的叔叔前一年妻子生了大病,而且还有3个小孩…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醒来时,姐姐已经在病床边,而妈妈正在赶来。原来姐姐当天在车站送我上车后遇到一个学生家长,就在车站与该家长谈话。当我们车祸发生时,有人打电话告知车站,而里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恰好是爸爸同事的家属。她知道我上了那班车,于是跑出来打电话给我家,就看到姐姐在车站。那个学生家长是个好人,听说我出事了,马上让姐姐上了他的私家车,就往我住的医院赶来。学生家长张罗着给我买了住宿用品和交了一些费用后,就回家了。

    随后就是妈妈陪着我在医院度过那些无聊的日子。车队的领导很可恶,天天跑来催促我们出院,就好像我们故意赖在医院里似的。据说最后被死者的好友揍了一顿。日子无聊地一天一天过去,我却很担心我的学业。终于熬到了出院的那天。我没有回家,那是直接去学校。我念大学的第一天,家里没有任何人送我到学校,但这次妈妈却很不放心。于是陪我返校。我的恐惧症又犯了,在返校的车上,我全身颤抖,差点哭出声来。妈妈不许我哭,说司机会对这种事很忌讳。我咬着嘴唇,手紧抓扶栏,看着盘旋的公路恐惧着……

    那种恐惧,一直历历在目。我晚上睡不着觉,白天不敢出校门,因为害怕车辆。心里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。每天都精神憔悴。为此不知翻了多少关于心理学的书。记得那个学期在图书馆借的书几乎都是心理治疗方面的。但我是一个要强的人,除了宿舍人(她们和我不是一个专业,直到搬新校区时,我才分到我们班级的宿舍)知道我的一些情况外,班上的同学见到的我都是生龙活虎的。这种要强让我不愿意因为这种恐惧而影响学业,我每天强迫式地学习,用学习的劳累来压倒心里的恐惧。老区的502是我常去的地方,而最后一门考试也是在502进行的。在那里,我奋笔疾书,将所有的情绪与力量发泄在政治经济学的试卷上。最后我的成绩依然是年级第一名。但是那个学期期末放假时,我却不敢回家——因为害怕坐车。暑假在学校百无聊赖地待了一个月,终于鼓起勇气去接受人生的挑战——我要坐车,我要回家!

    那时的点点滴滴如此清晰,以至于在监考时,我不时地坐下来观看过去的自己。这是不是像宫崎骏的漫画《儿时的点点滴滴》?执着在心中的那件事是已经解决了的谜,还是预示着人生新的轨迹?

    我不应该再害怕!